「你真的有室友？不是一個人付兩張床位？」西瑟斯摸摸遺留在純白床墊上的泰戈爾，好奇地伸長脖子往波西瓦的衣櫃看，「你該不會甚至在外面也有租房子吧？這裡只是要翹課時才拿來用。」
「等該修的課都結束再來考慮吧，我滿想租一間窗戶夠大的公寓，書比較不容易發霉。」波西瓦一邊掛好大衣一邊說，對西瑟斯總感覺少根筋的風格開始見怪不怪，也省了招待的麻煩，自顧自到書桌前坐下，不用幾秒便聽到龐然大物從另一頭跳到他床上的聲音。
西瑟斯高大的身軀縮成螺旋，側躺的臉定定看著波西瓦，彎曲的髮尾掉在發亮的眼睛旁，不會厭膩的專注一直堅持到波西瓦忍不住動了下眼角，單純自在的微笑伴隨一聲細微的吐氣，驀然柔軟了整間整潔嚴謹，恍惚便成為其中。
「不無聊嗎？」
「你嗎？不會啊，你很有趣。」
「我以為研究生都很忙。」
「嗯……還沒決定題目的研究生很忙，決定好題目的研究生非常忙。下一題。」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波西瓦的常理，微微蹙起的眉心僵持數秒，然後難得放棄了言語，洩出一點氣便轉回筆電螢幕，快速點開許多網頁翻看著，任由時鐘指針一點一點推進夜晚，遠方的校鐘又開始響起古老混合新生的聲音。
西瑟斯睡著了，毫無隱藏地在波西瓦眼前均勻呼吸，平靜睡顏完全忘記前一刻才說的「有趣」，只剩下沒有半分移動的姿勢在為他辯護。波西瓦沒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也放緩了呼吸，好似擔心稍一用力就會打散凝聚於西瑟斯身周的光點，濃得像滿天的金粉都跑到房裡，頑皮地要他仔細看看這個人。
波西瓦強自拉回精神，螢幕上的字卻沒有一個接受他解讀，連刻意放大聳動的標題都顛三倒四地捉弄。都開始混亂了，或是開始模糊了，波西瓦有些遷怒瞪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顧呼呼大睡的西瑟斯，抿起的嘴唇滿滿壓抑，快要隱藏不住喧囂帶入糾結，連好不容易大膽拿出的相機鏡頭都在擴散他的情緒。
他只按了一次，花掉比平常還要久的時間，久得他一時想起西瑟斯隨時都可能醒來而差點直接摔開相機。這張比球場上那幾張都要好，也比辯論大會那些好，他永遠會記得硬要抹油的頭髮如何充斥夢魘，當中泛油的蠢樣反而讓手指逐漸找回體溫，轉動相片的速度也不再滿是恐懼。
波西瓦最後確認一次照片，直接拔出記憶卡、藏好，將相機放在桌上，拖著頹軟的身體撐到浴室，鏡子裡的臉紅得能裝點系館大廳。「振作點、你這個笨蛋⋯⋯有什麼好緊張的？你是能做什麼嗎？」波西瓦喃喃自語，破破爛爛的語尾被打上臉的冰水吸收，悶熱的雙頰瞬間燙到燒起，幾乎產生痛覺還有腫脹的錯覺，他暗罵一句，捧起更多冷水就往臉撒，有些根本沒撒到臉上，而是直接灌進寬鬆的襯衫，讓皮膚冒出一大片疙瘩。
「波西瓦、波西瓦？」門板「扣扣」的聲音剎那打斷所有動作，波西瓦這才發現水龍頭的噪音可以如此巨大，不停衝撞狹小的浴室，「抱歉，佔用了你的床⋯⋯我該回去囉，時間有些晚了。」
「嗯⋯⋯」波西瓦屏住呼吸，用盡全力才擠出一點聲響，眼睛忍不住在門和臉盆間快速移動，「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祝你有個好夢啊。」
通往走廊的房門轉動、打開、快要關上，波西瓦閉緊眼幾乎大喊一聲：「我明天沒課，會去圖書館——」
好靜，除了水還不停地流，在那數秒間吵得要死硬要湊熱鬧。
但是門又開了，幾乎猛力的，「那我們明天見吧，我會去圖書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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