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學教授釘在黑板前的背影筆直，好似一場知識的獻祭，奉獻給他心中名為「宇宙」的神，其餘時候則鎖肩彎背，謙虛而誠懇為主佈道。
軍官看過獻祭者終於忍不住痠痛輕輕嘶聲，一掌摀住後頸用力揉捏，以為可以將疼痛如蚊蠅消滅，直到握慣槍柄的指頭略顯不耐拍開，對準繃硬的肌肉束拉。
啊。海尼克求饒，聳起雙肩要推開男人的手，不得要領地掙扎。
天文學家不是常常仰頭看星象嗎？昆恩兩手都用了，一隻壓著靠近自己的肩頭，更方便原先那隻施力推開疲乏的筋。忍忍。
那聲安慰再平靜還是些許徒勞，等到海尼克再次找回其他字詞的發音方式，已經眼眶微紅，溢出小顆淚滴。仰頭就是違反人體的劇烈運動，所以我們通常是看望遠鏡跟照片。
昆恩覺得自己聽得懂這些暗喻。和他不同，海尼克站直捍衛且驕傲的時刻是在星空之下，殿堂之上。
「——你有在聽嗎？」
天文學家提高了音量從前頭喊。運用身體控制音量大小的動作在近期越來越流暢。
「沒有呢。」
昆恩露犬齒微笑，滿意自己的誠實和海尼克類似翻白眼的不耐煩，樂於瞧見他抬手捏捏鼻樑。
「你直接跟我說，我們現在需要什麼。」
「無線電收發裝置，金屬探測器，好一點的照相機，變電器，石墨，幾張紙……。」
「收到。」他爽快答應，悠遊哉哉欣賞海尼克整板飛越的算式，「我們還該再帶個東西。」
海尼克回頭，看得見他眼中訝異驅散了些些疲憊，活躍的神經卻從未，敏銳而迅速在凡間顯耀神賜予他的奇蹟，「罐裝咖啡和牛肉罐頭不算『出勤裝備』，它們是糧食。」
「嘿，這個玩笑很尖銳呢。」那是要他非回敬不可的聰穎，是銀河拋向地表的雨滴，尋找足夠契合的太空遺塵，「那我就別客氣，帶好雪茄和乳酪囉？」
你是想把我們嗆死在車裡嗎。天文學家嘟囔著拾回祭司應有的莊嚴，彈彈手指上的石灰，讓光與顆粒在落地前撞擊反射。
「你帶支天文望遠鏡吧，我看報紙說，最近的天氣適合觀星。」昆恩倒是不必收斂，溫馴地偏頭，「反正我們有整夜的時間。」
「⋯⋯與其看報紙，你也不考慮問問我。」海尼克用肯定句，伴隨一個怨懟的眼神，挑起眉瞪下眼，看昆恩慵懶伸直腿走來。
「這是約會。太早跟你說還有什麼意義？」仔細計算腳步停下的位置，昆恩再次抬頭看了黑板一眼後，聳肩回視壓根沒放在心上的海尼克，「記著，天文望遠鏡。八點。」
「你想看什麼？」
軍官望進海尼克眼底，事實上腦海又再次因為天文學家的身影恍惚：畫在黑板上的算式與星體就是雙巨翼，稍微拍打就能捲起溫和穿過衣角的陣風。
「你想看什麼呢？」
「……銀河。你的脖子現在抬得起來吧？」
「跟你舉槍的肩膀一樣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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