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甲时间到
本文内容为虚拟架空世界,内部角色均为虚拟,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不要过度带入,严禁将本文发往墙内,谢谢合作。
太久没写这个,大家可能忘干净了,以下是前文:
【兰音篇】第三章 “爱”与【我】 https://telescope.ac/xiashan/ab3jh4btvvz2fl1kkjehn3
【兰音篇】第二章 AI https://telescope.ac/xiashan/dv7kps4bnakoujpbd4eubq
【兰音篇】第三章 “爱”与【我】 https://telescope.ac/xiashan/ab3jh4btvvz2fl1kkjehn3
《西江月·并封》
黑虎常窥白鹤,镜中几曾相晤?
虎鹤刀剑两相诛,梦里风沙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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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揽着我的头,有点手足无措,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我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我伸手示意兰音拿给我。屏幕上是夏山给我发来的消息。
“找个苍蝇馆子还是怎么的?如果你没什么高大上的需求的话,还去老地方,我先去接你奶糖嫂子下班。”
“好的,那就老地方。”
我从兰音身上起来,看着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兰音。
“坏了,你带了几套衣服。”我看了看地上堆着的已经湿透的衣服。
“额......我说箱子里都是直播设备,你信吗?”兰音眼神飘忽。
我把箱子拖过来,看了看已经额头渗汗的兰音。
“密码多少?”
“啊?平蓬哥哥~主人~老公~你看......兰兰这么可爱......能不能别打开了。”兰音嘴角僵硬的微笑微微颤抖。
“密码锁密码是多少?”我看着兰音的行李箱,又问了她一句。
“哎呀~~~兰兰都说了~~~”兰音跑到我身后,我感觉两团温润贴到了我的背上。“又没什么东西,不要看好不好?”
“5。”
“啊呀~平蓬~”
“4”
“求求你了~”
“3”
“算了,密码是000。”
“......精彩!”
看着箱子里的电脑和声卡,我意料之中,但是打开箱子后,我的表情多少有点过于僵硬了,因为在另一半箱子里面......充斥着......
“让我看看啊~我亲爱的兰兰。这是,3个跳蛋......1个口球......1个皮鞭......一套拘束衣?你TM都带了些什么?”
扭头看向兰音,她已经跑回床上埋进被里了。我接着翻衣服。
“这不是有衣服嘛,你拿出来换着穿不就得......”
我把一件装着jk服的袋子拎出来,一解开袋子,就听到兰音的叫声
“别!......”
我看着手里的甚至只能盖住她奶子的小衬衫和刚能盖住屁股但是露屄的小裙子,又看了看脸红的能滴水的兰音。
“......精彩!”
箱子里剩下的罗裙和汉服的袋子,我就直接不准备打开了。看着兰音念叨着什么“丢死人了”,“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只能做肉便器了”什么的。把自己裹在床上的被里面卷来卷去。
拿出手机和下山沟通了一下,在得知兰音的箱子里,真的一件正经衣服都没带的时候。我看着他的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和他的备注来回切换。
“我现在下单几件衣服,你一会儿去上面拿一下。”
“我买吧,我有钱。”
“这衣服是特制的。”
“中。”
关上手机,做到兰音身边拍了拍床上的一坨“被”。
“好啦好啦,给你买的衣服,一会儿就到。”
我的手灵活的从被缝里探了进去,入手处是一抹温软的触感。我心知肚明这是什么。变掌为爪,抓握住一团丰腴。
“唔嗯~”被子里传来一声娇喘。
蓦地感觉我的手被一对柔荑握住,牵引到另一个湿漉漉的位置。
“要我帮你吗?”
“嗯......”
我另一只手五指缓缓收紧,把那团又大又软的奶肉揉得变形,拇指在已经硬起来的乳尖上轻轻打圈。
兰音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丰满的娇躯开始不安地扭动,夹着嗓子的魅惑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从被子里飘出来:
“主人……嗯啊……又来欺负兰音了……”
我低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直接把她整只雪白肥美的奶子抓在掌心大力揉捏,乳肉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柔软得像要化掉一样。
“主人……兰兰刚刚才被你操得睡过去……奶子又被你握住了……好敏感……嗯嗯……”
她声音又软又媚,故意夹着嗓子,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发情时的娇喘,肥美的屁股开始往我胯下轻轻磨蹭。
我另一只手手指滑过她湿漉漉的阴毛,直接按在她已经泥泞不堪的肥美骚穴上。
两根粗手指毫不怜惜地捅了进去。
“咿呀啊啊啊——!!!”
兰音猛地发出一声甜腻又满足的尖叫,丰满的娇躯瞬间绷紧,肥美的雪臀却主动往后坐,把我的手指吞得更深。
“主人……好粗……兰音的骚穴……被主人的手指插得好满……嗯啊……再深一点……抠兰音里面……”
我开始在被子里快速抽插手指,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兰音的骚穴又热又紧,嫩肉层层叠叠地缠吸着我的手指,我故意弯曲指节,凶狠地抠挖她最敏感的那块软肉。
“啊啊啊啊——!!!就是那里!!!主人抠得兰音好爽……齁齁……兰音要被手指操坏了……嗯嗯嗯嗯!!!”
她彻底发情了,声音又甜又骚,夹着嗓子发出极具诱惑力的媚叫,一边用力摇着丰满肥美的雪臀迎合我的手指,一边把胸前那对被我揉得又红又肿的巨乳往我手里送:
“主人……再用力……把兰音的骚穴抠烂吧……兰音是主人的……专属奶牛肉便器……啊啊啊——!!!要去了……兰音又要被主人的手指抠到高潮了啊啊啊——!!!”
我加快了抠挖的速度,三根手指并拢,凶狠地在她肥美的骚穴里快速抽插,拇指同时按着她肿胀的阴蒂用力揉按。
兰音的叫声越来越高亢,身体剧烈颤抖,丰满雪白的娇躯像一条发情的大白蛇一样在我怀里扭动:
“主人——!!!兰音不行了……要喷了……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甜腻到极点的长吟,她的小穴猛地剧烈痉挛,一股滚烫透明的淫水从我手指缝间狂喷而出,把被子和我的手掌全部打湿。
她高潮得翻着白眼,舌头微微吐出,丰满的奶子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晃动,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哈啊……哈啊……主人……兰音又被你玩坏了……好舒服……兰音好爱主人……”
我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五指上全是她高潮喷出的晶莹淫水,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泽。
“洗洗澡,等下换衣服”(本篇肉戏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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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自家事自家清楚。我这个精神状态,你说正常——那肯定是不能够的。但要说坏,其实也坏不到哪儿去。
我不是家里的独子。上头两个哥哥。大哥参军,没了。二哥小时候带我出去玩儿,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飞。那车本来想撞我,我躲过去了。大姐主动去维和,也没了。
从那之后,我脑子里就多了一个人。与其说是精神分裂,不如说是保护机制硬生生长出来的东西。他好像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很多事比我知道得多。可说来也怪——他跟梦里跟我说的话似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发什么呆?今天还不饿?这么高强度运动,你别告诉我不饿。”
夏山挪揄地看着我。
“嫂子,他嘀咕我!”我瞥他一眼,转头看害羞7。
“啊,有吗?还好吧?”
那天吃得挺开心,难得我也放松了一回。
夏山有句话说得对:“你他妈把莽枭杀了不算大错,可你成天死气沉沉的样子,老子看着就想揍你!”
我没还嘴,也没还手。但我能从他眼里看到——关心,没有失望。
后来跟父亲谈心,他感叹过:心里难受不是大事,消沉一阵子也无可厚非。但心气散了,想再捡起来就难了。
晚上,安顿好兰音,我漫无目的地走。
确实是tmd有点矫情。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小被家里安排惯了,轮不到我自己做决定。成了老薛家唯一的独苗之后更是——我不想干的事,也得硬着头皮干。
小时候拼了命学,考上大学,入伍,挤进影子的名额。后面本该是结婚、慢慢往上提。结果......全乱套了。
抬头一看,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马场。
得说里站这地方,成功的束缚住了一群疯子——很多还是有头有脸的疯子。这群人在个人享受上真舍得下手。自己掏钱修马场、建设施,压根不在乎盈利,爽就完了。
“这个点儿不大好骑马了吧?大半夜了。”
夏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他身上背着一个木制背篓,手里还拖个小拖车。
“陪我打两圈?”他一头汗,擦了把脸,笑得还像个憨傻子。
“你个憨批,这背的什么?”
“甲呗。”
他卸下背篓,从里面拽出一件衬袍换到身上。我看着他已经看不见腹肌的身材,笑了。
“以前还能瞧见点腹肌影子,现在这就剩一坨了?”
“入秋了,贴秋膘。”夏山随口一答,把拖车推给我,一脚踹开马场大门。
“你帮我穿,一个人穿费劲。”他边说着边往肩上挂一层披膊。
“你TM穿三层重甲?”我朝背篓里瞄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件布面甲,一套重札。“哥们,21世纪了,不用你凿阵了!”
我估摸了一下,这一背篓少说八十斤。不知道是该夸他身体好,还是夸这背篓质量真nb。
我帮他穿好,他又反过来帮我穿。然后他一步步挪去把草场的灯打开,又像个企鹅似的挪回来。
我从拖车里抽出两把单刀、两把苗刀,两块小臂盾。
“先来什么?”我看了看刀刃——没开刃。
“先小后大。”
我固定好臂盾,拎起一把单刀,刀刃在盾牌上磕了磕。夏山也拎起来,试着挽个刀花,没成功。
“这过瘾吗?不换点别的家伙?”
“你嫌劲儿不够,咱立刻去拿斧子。”
“来吧。”
就我俩这防御等级,用战斧也得磕一会儿才能把重甲打出豁口。用刀其实就是纯娱乐。动作也简单——架盾、格挡、劈一刀。有来有回打了几回合,我俩都嫌不过瘾。干脆不管什么礼数、什么回合,直接开抡。抡起来动作就简单了,爽就完了。
可能有人会问,怎么不去打几梭子?他们不懂什么叫“处理临期弹药”。就算戴了耳塞,一个人打完一千发左右,也会进入听力敏感的状态。那感觉像全天候戴着助听器,稍微一点动静就往脑子里钻——太操蛋了。倒不如这样拳拳到肉来得痛快。大量打子弹还是太折磨人了,几天内都不安生。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我们俩就这么瘫在地上。盾牌早就解开扔一边,手里的刀也快变成锯子了。
“卸两层,打长刀。”夏山解开头盔,瞅了瞅被打出凹陷的甲叶。“你TM真下死手啊。”
“你不是一样?”我躺着,不想动“夏山,给我卸甲,起不来了。”
“tmd我还想找你帮忙呢!老子也起不来!”
“你帮我卸,卸完了我帮你。”
“你怎么不先帮我?nnd。”
两个人就这么在地上,像两条翻过来的乌龟——你拽我一把,我踹你一脚。最后好歹把一节砍得能看到里面棉花的布面甲解开,又把扎甲连接处的皮扣松开。
“得了,先脱这些。再脱怕咱俩卸甲风。”
我们爬起来,从刀鞘里抽出苗刀,摆了个骑手势。操场上立刻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一个翻身下劈,迎上夏山的反身撩刀。他垫步前顶,两柄刀就这么较上了劲。接着他手腕一抖,两把刀搅在一起。
这本来不是刀法里的正经招,严格来说是剑招,但对苗刀这种弯曲度小的刀来说,不是不能用。两把刀开始画圈。论这上面的功夫,我不如夏山。一分钟后,我的刀被他甩飞出去。
“你他妈在怕什么?”夏山的声音带着怒气。
“什么?”
“你告诉我,你他妈在怕什么?”他把刀插进地里,直接过来揪住我的领子。
夏山的指节硌着我领口的甲叶,有点压着里面,力道大得像要掐进肉里。他就这么盯着我,那双眼睛里血丝密布,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答,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答。
我知道他想让我说什么。说“我振作起来了”,说“我想开了”,说“我没事了”——可他妈的我确实没想开,也确实有事,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振作。
“你聋了?”他又往前拽了一把,我整个人被提得踮起脚尖。
“没聋。”
“那你他妈说话啊!你今天晚上就是不在状态!别在这装熊!”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松开手,把我往后一搡。我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拖车上,差点翻过去。
“行。”他退后一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苗刀,刀尖朝下往地里一插。“不说是吧?打到你肯说。”
他转身又从拖车里抽出另一把苗刀,扔给我。
刀柄磕在我胸口,我下意识接住。
“别他妈收着。”他摆了个起手式,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那团火往哪儿烧不是烧?来,往这烧。”
我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风从马场那头灌过来,吹得草场灯晃了几下,光影在地上跳。
谁也没动。
先动的是他。两步跨进距离,刀从右下往左上撩,风声被劈成两半。我横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他没停,刀被弹开后顺着势往下一切,砍在我小腿的护胫上,溅出一溜火星。
“就这?”他往后撤半步,“就这点劲你也配叫螣蛇?那个意气风发的螣蛇哪去了?告诉我!那个在全大队比武上连胜11场的螣蛇哪去了!”
我不说话,垫步上抢,刀尖直捅他面门。他偏头躲开,反手一刀砸在我刀脊上,震得我手臂一酸。接着他整个人像座山一样压过来,刀刀往下劈,我连退三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石板上,差点摔倒。
“躲什么?”他的刀砍在我肩甲上,那片铁皮凹进去一块。“你跟莽枭对上的时候也这么躲?”
“我没躲。”我终于挤出一句。
“那你现在他妈的在干什么?”
我没法回答。
他又是连续三刀——上撩、横斩、下劈,我全接下来了,但每接一刀就往后退一步。第四刀他变了节奏,刀走到半路突然收住,一脚踹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刀甩出三米远,脑袋嗡嗡响。
夏山走过来,把刀往我身边一插,蹲下来看着我。
“你连还手都不敢了。”他说,语气突然没了怒气,只剩下一种让我更难受的东西——失望。“你虐莽枭的时候那股狠劲呢?被处分给处分没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盏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散。
“起来。”他站起来,退开两步。
我没动。
“平蓬,我让你起来!”
我慢慢爬起来,捡起刀。
他又摆好了起手式。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先手。我冲上去,劈、砍、撩、刺,什么章法都没有,就是抡。他也抡。两个人的刀撞在一起,火星子四溅,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得刺耳。
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肩膀上的甲叶子不知道飞了几片,虎口裂开一个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脸上也被我蹭了一下,颧骨那破了皮,血珠子往外冒。
我们两个都在喘,白气从嘴里喷出来,像两头牛。
他又冲上来,我没躲,硬接了一刀,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仰,但这次我没退。我往前顶,和他搅在一起,刀柄抵着刀柄,脸对脸,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铁锈味。
“你他妈……”他咬着牙,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太阳穴,“到底在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突然就酸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的话太大声,震到了哪根弦;可能是打完这一架,身体里的那股邪火烧干净了,剩下的全是灰烬;可能是太久没有人这么吼我了——自从出了我亲眼看着小盈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只有夏山,这个憨批,把我的壳砸开了。
“……我怕个屁。”
声音从他妈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鼻音。
我松了手上的劲,刀掉了。
然后我就蹲下去了,蹲在地上,头盔顶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眼泪他妈的自己就往外淌,根本拦不住。
“我怕什么呢……”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全是抖的,“我怕我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好起来……”
夏山没说话。他把刀扔了,蹲在我旁边,手放在我后脑勺上,隔着盔甲拍了拍。
“我跟你说一件事,”我闷着头说,“你听了别揍我。”
“说。”
“小盈死了以后……我不是一直带着她妹妹小婉嘛。她身体不太好,我帮她找我导师看了看,现在我有时间就去他家里跟进治疗。”
“嗯。”
“前段时间…我去她家。我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让她回去调。她没走。”
风又吹过来了,把那句话吹得断断续续。
“我反应回来的时候,已经把她衣服脱了。”
夏山的手停在我脑袋上,没动。
“我跟她说不行。她说,姐走之前让她照顾我,她不知道怎么照顾,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我的眼泪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我说你他妈这是放屁,这叫照顾吗?她说她也愿意,不是冲动,想了很久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头盔摘下来,扔在一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但是抹不干净,眼泪跟他妈不要钱似的。“然后我做了。”
“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恶心的事。不是因为小婉不好,是因为我做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小盈的脸。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操她还是在操一个影子。”
我抬起头,看着夏山。
他的表情我看不清,灯光在他背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我觉得我疯了,夏山。”我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早就他妈的不对劲了,你知道的。但是那件事之后,我觉得这里也出问题了。”我又指了指胸口。
“虐莽枭的时候,我没觉得害怕,没觉得恶心,我甚至觉得……爽。一刀一刀割下去的时候,我他妈的在笑。”
“然后处分来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天策把我踢出来找你,说是保护性处置——保护什么?保护我?还是保护他们不被我伤着?而且......【他】出来的越来越多,我能感受到,他就在不停的冲击我的脑子,直到我杀了他,或者,他取代我。”
“你太敏感了。”
“小婉那件事之后,我连自己都信不过了。我怕我哪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把身边的人也给……我他妈现在连睡觉都不敢睡实了,我怕那个东西出来的时候我管不住他。”
我哭得像个傻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夏山就蹲在那儿,一句话没说,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把手从我脑袋上拿下来,在腿上蹭了蹭。
“哭完了?”
“……差不多。”
“起来。”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起来。然后他给了我胸口一拳,不重,但闷闷的。
“你就矫情。”他说,语气又变成了那种欠揍的样,“多大点事?你跟小婉说清楚就行了,再者,不行就娶她,你不乐意?你们三个从小不就是勾勾搭搭?无非就是小盈和你一个岁数。至于你脑子里那个东西……”他顿了顿,“老子连你都按着揍,还怕一个分裂出来的?”
“……你他妈安慰人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他从地上捡起那几把苗刀,往拖车里一扔。“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开始,每天跟我练两个钟头。练到你没力气想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为止。”
“……行。”
“还有。”
“什么?”
夏山转过身,看着我。灯光终于照到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眶也是红的。
“下次想哭,别他妈等到把刀打得全是豁口。你直接来,老子陪你喝酒,你那点酒量我喝不死你。”
我没说话。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马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还在晃的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从马场回来之后,夏山连着几天都没睡踏实。
不是因为平蓬那些话——那些话虽然沉,但他扛得住。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总转着一个念头:脑机接口。
他在魔都那边主持的项目,高算力AI配合侵入式脑机,原本的军事定位是辅助瘫痪伤员重建运动功能、或者帮助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军人进行神经调控。但技术上,调理人格分裂……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已经有研究员提出通过类似思想钢印技术进行抑郁症的调理,根据分析,对躯体化都有缓解。
只是伦理审查那一关,他一直没有真正去碰。
现在他决定碰一碰。
他没有跟平蓬商量。那个憨货要是知道了,嘴上说不,心里比谁都渴望。夏山太了解他了——平蓬恨自己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恨到想连自己一起毁掉。
所以夏山先来找他爹。
薛家的别墅还是那副样子,低调、安静,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不浓,因为只是少数先开花。夏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薛母。
“哎,小山子来了!”妇人脸上挂着笑,但夏山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压着一层忧色。“快进来快进来,你薛叔在书房呢。”
“姨,您气色不太好,没睡好吧?”
“唉……”薛母摆了摆手,没往下说,转身去倒茶。
夏山换了鞋,径直往书房走。门半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薛镇山坐在书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见是夏山,他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镜,往椅背上一靠。
“小山啊,坐。”
夏山在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薛镇山没急着开口,目光在夏山脸上扫了一圈,像在掂量什么。过了几秒,他说:“那小子怎么样了?”
“比来我那的时候强点。”夏山实话实说,“哭了一顿,把憋着的话倒出来了不少。但是……”他顿了一下,“根子还在。”
薛镇山点了点头,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薛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个事儿。”夏山往前倾了倾身,“我在魔都那边负责的项目——脑机接口,您知道吧?”
“知道。伦理争议很大的那个。”
“是。”夏山没有回避,“但如果能规避一些限制,这玩意儿能救命。”
薛镇山眯起眼睛看着他。
“您家小锋的情况,”夏山用了平蓬的原名,“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他的脑子里……长出了另一个东西。我们常规的办法,心理疏导、药物、环境调整,最多能压住,拔不掉。”
“你想用那个机器拔掉?”
“不是拔掉。”夏山纠正道,“是调理。人的大脑有神经可塑性,如果能在关键节点上给予精准的外部刺激,引导神经网络重建,也许能让那个……‘副人格’和主人格重新融合,或者至少,让副人格不再具有攻击性。”
薛镇山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夏山继续说:“我在魔都那边已经做了三期的动物实验,也在两位脊髓损伤的志愿者身上做了初步临床——当然,走的是正规伦理审批通道。技术上,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三成风险呢?”薛镇山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三成……可能是没有效果,也可能……”夏山咬了咬牙,“可能导致部分记忆紊乱,或者情绪波动加剧。最坏的情况,人格分裂加重。”
他说完这话,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薛镇山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你跟他提过这个方案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知道了,他会直接用自己的权限卡去启动,你知道的,他的卡权限不比我低。”夏山的声音很平,“但他答应不是因为想好起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恨不得把自己拆了重装。那种心态上手术台,风险会翻倍。”
薛镇山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靠回椅背,目光从夏山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桂树上。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风一吹就掉几瓣。
“你小子的意思,”薛镇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是让我来做这个决定。”
“您是当爹的。”夏山说,“有些决定,必须要您同意。我不敢告诉阿姨。”
薛镇山沉默了很久。
挂钟响了,下午四点。
“你姨那关……”薛镇山开口,嗓音有点哑,“她过不去。她甚至不知道那小子脑子里有两个人,我都是看了几次他的发飙录像才知道的。她只知道他受了刺激,脾气变差了。你要是跟她说‘开脑袋’,她会疯的。”
夏山没接话。
“所以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薛镇山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夏山低头一看: “先做方案,我来签字。”
“薛叔……”
“听我说。”薛镇山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眼眶有点泛红。“那小子是我薛家最后一根苗。他上头三个哥姐,都没了。我跟他妈能活到今天,全靠他还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能把他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拿掉——我薛镇山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夏山“蹭”地站了起来。
“薛叔,您别这么说。我跟小锋……”
“我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有多铁。”薛镇山抬手打断他,“你爹给我当了八年警卫员,不是因为自己有伤主动退了,我不会放他走,谁知道最后死在了缉毒线上。你娘也搭进去了。你夏家对得起所有人。所以这件事,我信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档案袋,推到夏山面前。
“这里面是那小子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病历、心理评估报告、还有当年他哥姐牺牲后对他的精神鉴定。你看看,看完之后给我一份可行性报告。”
“是。”夏山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还有,”薛镇山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挤出一丝笑,“你之前用的那几个代理身份,我都给你挂好了。你那些活儿,该干干,不耽误。脑机项目缺什么资源,直接给我打电话。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在军科院还认识几个人。”
“谢谢薛叔。”
“去吧。那小子……多带他练练。把他打累了,他就没力气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薛镇山摆了摆手,“我眯一会儿。”
夏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薛镇山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胳膊搭在眼框,整个人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山,他仰着头,身体抽搐了两下。
夏山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薛母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但是眼眶也是红的。
“这就走啊?喝了汤再走!”
“不了姨,改天再来喝。”夏山笑了笑,“您保重身体。”
走出别墅大门,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一丝凉意。
夏山攥紧手里的档案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他接下的不只是一个技术方案。
是薛家最后一条命。
连着几天夏山都在研究所住着,甚至找来了几个人格分裂患者,进行了实验,最后搓出来一个还不错的方案。匆匆睡下,突然感觉不对,猛地起身,手已经摸出枪来。
“谁在门口?”
“我,【平蓬】”
他打开门,看见一个人靠在墙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垂下来,手里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间散开,被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不是平蓬。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平蓬。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领子竖起来。头发比平蓬平时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芒藏都藏不住。
夏山坐起来,没说话。
[平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醒了。”
声音是平蓬的声音,但语气不对。更平,更冷,像结了冰的河面。
“你出来干什么?”夏山问。
“出来替他办点事。”
“什么事?”
[平蓬]把烟掐了,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
“回趟家。看看那俩老的。”
夏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知道吗?”
“不知道。”[平蓬]说,“他最近太累了,睡得很死。我出来的时候他没感觉,醒了也不会记得。”
“你这是——”
“你放心,”[平蓬]打断他,“我不是出来搞破坏的。我就想……用这个身子,做一点我能做的事。”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身。
“你那方案,我看了。”
夏山没说话。
“我同意了。”[平蓬]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山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薛镇山发了条消息:
“薛叔,今天小锋回去。可能有点不一样,您别慌。”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了一个字:
“好。”
薛家的别墅的桂花开了满树,随着阳光在地上洒下来一地的光斑。
[平蓬]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
他伸手在门上叩了三下,不急不缓。
开门的是薛母。
她看见儿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吃饭了没?快进来快进来——”
她伸手去拉他,手碰到他胳膊的那一瞬,顿了一下。
知子莫若母。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一样。这孩子站得比平时直,眼神比平时清,也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已经放下了的冷。
“妈。”[平蓬]叫了一声。
就一个字。
薛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哎,”她应着,声音有点抖,“进来,快进来。”
[平蓬]换了鞋,走进客厅。
薛镇山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老花镜。他看见[平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眼镜戴上。
“回来了?”
“回来了。”
“坐。”
爷俩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薛母去倒茶,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好几下,才把茶倒满。
“小锋,你这次回来——”
“妈,”[平蓬]打断她,“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茶壶,给薛镇山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薛母倒了一杯。动作很稳,不像他平时那样毛毛躁躁的。
薛母在旁边坐下,一直盯着他看,像怕他下一秒就没了。
[平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爸,妈,”他说,“我回来,是有点事跟你们说。”
薛镇山端着茶杯没动。
“你说。”
[平蓬]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们都知道,我这几年……不太对劲。”
薛母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是脑子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的恐怖,仿佛能听见桂花落在院子里的声音。
“那个人,是我,也不是我。他替我扛了很多事——我不敢哭的时候他替我扛着,我不敢恨的时候他替我恨着,我不敢杀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他替我杀了。”
薛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薛镇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东西,”[平蓬]说,“现在坐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薛母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薛镇山。薛镇山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平蓬]。
“小锋——”
“妈,您别怕。”[平蓬]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点,那点冷意退下去,露出底下的温度,“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身体,我是这个身体的一部分。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自己。”
他往前倾了倾身。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两件事。第一件——”
他看向薛镇山。
“夏山跟您提的那个方案,我同意了。”
薛镇山的眼角抽了一下。
“第二件——”
他转向薛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很暖,指节粗大,是常年握笔、叠军装磨出来的。
“我想用这两天,好好当一回你们的儿子。”
薛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问“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可能听懂了,也可能没听懂,但她攥紧了[平蓬]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好,”她说,声音碎成了几瓣,“好,儿子,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红烧排骨。”[平蓬]说。
“还有呢?”
“醋溜白菜。再来一锅米饭。”
“好好好。”薛母站起来,拿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茶几上那盘洗好的葡萄端过来,“先吃点水果,妈这就去做。”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什么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平蓬]和薛镇山。
薛镇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
“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自己同意。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
“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的。”
薛镇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平蓬]。
“你叫什么?”他问。
“我没名字。”[平蓬]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但你要是非叫一个……你可以叫我[平蓬]。毕竟我出来了之后,哥姐都没了,才改了个名字。”
薛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像他,又不全像。”
“我是他想成为但不敢成为的那部分。”
薛镇山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碌的薛母。
“媳妇儿,”他说,“多做一个菜。”
“做什么?”
“糖醋鱼。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
薛母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平蓬],又看了一眼薛镇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擦了下眼眶,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那条已经杀好的鱼,开始刮鳞。
刀刃刮在鱼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平蓬]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
桂花的香味从院子里飘进来,甜的,带着一点点涩。
那天中午,他吃了三碗米饭。
排骨啃了六块,醋溜白菜吃了一整盘,糖醋鱼吃掉了大半条,剩下半条薛镇山夹走了,说“给你妈留点”。
他吃得很慢,不像在部队里吃饭时那样狼吞虎咽。每一筷子都夹得很稳,嚼得很细,像在品味道,又像在记住这些味道。
薛母一直在夹菜,自己几乎没怎么吃。
“够了妈,真吃不下了。”
“你从小就嘴硬,说吃不下了还能再塞半碗。”
“……您记性真好。”
“你的事,妈哪件不记得?”
吃完饭,[平蓬]帮着收了碗筷,又把厨房的台面擦了一遍,地拖了。
薛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平时在家也干活吗?”
[平蓬]顿了一下。
“干。”他说。
他没说那个“平时”其实是“他”在干。不重要了。
下午,他陪薛镇山在院子里坐了一个钟头。
爷俩没怎么说话。薛镇山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搁在石桌上。秋风把桂花吹下来,有几瓣落在茶杯里,[平蓬]没捞,端起来连花带茶一起喝了。
“苦。”薛镇山说。
“不苦。”他说
“茶怎么会不苦。”
“家里的花是甜的。”
薛镇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以后……”薛镇山开了个头,又没往下说。
[平蓬]替他接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而且......[我]说的,也不一定还能做数了。”
薛镇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黄昏的时候,[平蓬]上了二楼。
薛母在主卧里,把那本相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推门进去,薛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妈。”
“哎。”
“我今晚在家里住。”
“好。被子给你晒过了,你屋里的床单也换过了。”
“嗯。”
他在床边坐下来,挨着薛母,一起看那本相册。
第一页是他满月的时候,光着身子趴在一张毛毯上,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
“你小时候可胖了,”薛母说,“医生说要控制体重,你不干,一饿就哭,哭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现在也胖。”
“现在不胖。现在是壮。你爸说你那身肌肉比他年轻的时候还结实。”
又翻了几页。大哥二哥的照片出现了。
[平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薛母没有拦他。
翻到一张全家福——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大哥站在薛镇山旁边,二哥站在薛母旁边,最小的那个被薛母抱在怀里,一个女生想挤进薛母的怀里,却被小手拦住,又急又想笑,几个孩子都在笑。
[平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妈。”
“嗯。”
“他们走的时候,我都没哭。您知道为什么吗?”
薛母没说话。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我怕哭了就停不下来。我怕让你们看见我哭了,你们就更难受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我把那些东西……都交给了一个人去扛。”
薛母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个人,”[平蓬]说,“就是我。是那个没哭出来、没表现出来的我。我替他扛了二十多年。”
他转过头,看着薛母。
“现在,这个扛着事的不听话的孩子要走了。您以后多哄哄那个胆小鬼。”
薛母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
“为什么?”她问,声音几乎是气声。
“因为……”[平蓬]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让这个身体,变得更好。他想让你们的儿子,变成一个正常人。”
“可你现在就是——”
“不是的,妈。”他轻轻摇头,“我现在是那个替他扛东西的人。真正的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小时候大哥没了,他说还有二哥,二哥没了,他说要想二哥一样保护姐姐,谁知道......”
薛母捂住了嘴。
[平蓬]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您别难过。我不是死。我就是……回到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以后还是你们的儿子,只是……我们都没那么累了。”
薛母哭着摇头,又点头。
薛镇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没有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他们。
那晚[平蓬]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还在,是他初中的时候养的,二十年了,换过好几次盆,还是那一棵。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有睡意。
或者说,他不舍得睡。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会回到主人格手里。他可能会记得这两天,也可能不会。
不重要了。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
凌晨四点,他起了床。
轻手轻脚下楼,没有开灯。
厨房的灯却亮着。
薛母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煮点粥,路上喝。”她没有回头,声音很稳。
[平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还没有透进来,厨房只有灶台上一盏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薛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粥。
“妈。”
“嗯。”
“谢谢您。”
“……傻孩子。”
粥煮好了,装进保温杯。薛母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一袋酱菜。
“路上吃。”
“嗯。”
他走到门口,薛镇山已经站在那里了。
老爷子一夜没睡,眼袋很重,但腰板挺得笔直。
“爸。”
“嗯。”
“我走了。”
薛镇山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重,像要把什么东西拍进他身体里。
“好孩子,爸妈为你骄傲。”
打开门,夏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那个方案……”薛镇山说,“我批了。”
夏山点了点头。
门开了,晨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和丝丝凉意。
薛母跑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把饭盒拧紧,身上带着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升气。
“带着路上吃,里面还有咸蛋和小饼和小菜。”
“谢谢妈。”
薛镇山走过来,轻轻扶住爱人的肩膀。
“他会好的。”他说。
薛母没有说话。
门外,夏山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平蓬]拉开车门,把东西放进去。然后转身,看着院子里的大门,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爸、妈,保重!”然后起身上车。
夏山看了他一眼。
“办完了?”
“办完了。”
“他醒了吗?”
“快了。”
夏山发动了车。
车缓缓驶出那条安静的街道,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桂花树变成一个模糊的金色团子。
“你说什么了吗?”夏山问。
“没跟他说。跟你说过。”
“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是说,你跟你爸妈——”
“说了该说的。”[平蓬]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吃了三顿饭,睡了一晚觉。替他......也是自己,当了一天儿子。”
夏山没再问了。
车开上高速,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打在[平蓬]脸上。
他忽然开口:“夏山。”
“嗯。”
“那个方案,按你说的做。不用顾虑。”
夏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但有一点。”[平蓬]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
“别让他知道我替他做了这个决定。让他以为……是他自己选的。”
夏山沉默了很久。
“好。”
打开饭盒吃了几口饭,[平蓬]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谢了,兄弟,有缘再见。”
天大亮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夏山知道,那个开车的、说话的、替平蓬活着的人,已经回去了。
副驾驶上,平蓬歪着头睡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保温饭盒。
他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醒来的时候,只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怀里有一个饭盒?为什么有两人份的早餐?为什么他的手机里多了一条没有发送的草稿,写着:
“爸,妈,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给你们当了儿子。”
车继续开着。
阳光越来越亮。
夏山伸手,把收音机打开。
播的是一首歌,声音沙沙的,断断续续。
......
淡看烽烟过 大雁宿长空
遍寻前尘多少事 无踪
江山几多娇 众人笑论峥嵘
黄沙铺天盖地谁是英雄?
......
他没关。
就这样,一直往前开。
......
此生无悔阵前过 任四季花落
不知千百年后 沧海桑田 后人如何定功过
千百年后沧海桑田 由他人去定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