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二十三年,二月初。春寒料峭,晨光熹微。
云沧海与阿音刚用过简单的早膳,屋外便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紧接着,柴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绸缎、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云沧海大伯家的儿子,云沧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健壮的家丁,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云沧峰斜着眼睛打量着屋内简陋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目光最终落在云沧海身上,语气轻佻地说道:“我说云沧海啊,你欠我们云家大房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啊?总不能你那短命娘一死,这账你也想赖掉吧?当初为了给你娘买那几包破药,你可是跪在我爹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呢!”</span>他刻意提高了音量,似乎生怕周围的邻居听不见。
阿音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身,指着云沧峰怒斥道:<span style="color: #FF007F;">“你胡说八道!少爷早就已经把欠你们的银子还清了!你这个颠倒黑白的王八蛋!”</span>若非云沧海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恐怕她已经冲上去跟云沧峰拼命了。
云沧峰被阿音骂作王八蛋,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更加猥琐的笑容,目光在阿音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嘿嘿笑道:<span style="color: blue;">“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辣的嘛!怎么,莫不是晚上云沧海这小子满足不了你,跑到小爷我这里来撒野了?你要是伺候得小爷我舒坦了,说不定小爷一高兴,就替他还了这笔烂账呢!”</span>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之色。
<span style="color: blue;">“住口!”</span>云沧海将阿音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盯着云沧峰,一字一句地说道:<span style="color: blue;">“云沧峰,两年前,我母亲病故后不久,我就已经将当初为母治病所借的五十两纹银,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大伯。此事有里正和族中长辈作证,你休要在此无理取闹!”</span>
云沧峰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span style="color: blue;">“还清了?云沧海,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当初借给你的是纹银,你还回来的不过是些碎银和铜板,那点钱,充其量只够付个利息的零头!再说了,你爹当年在外面欠下的,钱,要不是我们大房出面替你们三房还了,你们母子俩早就被人打断腿扔到乱葬岗了!这点恩情,你难道也想赖掉不成?”</span>
阿音气得眼圈都红了,忍不住反驳道:“可你们也趁机夺走了三房所有的田产铺子,还有祖宅!那些加起来,早就足够抵偿所有债务了,你们还不知足吗!”</span>当年云沧海的父亲撒手人寰后,云家大房以“清理门户”、“代偿债务”为名,几乎侵吞了三房所有的财产,只给他们母子留下这间破旧的小屋栖身。
<span style="color: blue;">“当然不够!”</span>云沧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狰狞起来,<span style="color: blue;">“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一分一厘,你们也休想赖掉!今天我来,就是要跟你们算清楚这笔陈年旧账!”</span>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在云沧海面前晃了晃,<span style="color: blue;">“这是你爹当年亲手画押的借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连本带利,不多不少,一万钱!限你四个月之内还清!”</span>
他凑近云沧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span style="color: blue;">“云沧海,我可告诉你,要是四个月后你还不上这笔钱,哼哼,要么你就乖乖去大牢里蹲着,要么……我就打断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都当个废人!我倒是很期待,到时候你会选哪一样。”</span>说罢,他得意地大笑一声,带着两个家丁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在云沧海那本就破旧的柴门上重重地踹了一脚。
屋内,阿音看着云沧峰嚣张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span style="color: #FF007F;">“少爷,这可怎么办啊?一万钱,我们去哪里凑这么多钱……”</span>她知道云沧海平日里靠编草鞋和偶尔替人写信赚取的微薄收入,连维持两人的基本生计都十分勉强,更别提在短短四个月内凑齐一万钱了。
云沧海沉默地站在门口,望着云沧峰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轻轻拍了拍阿音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阿音,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尽管他这么说,但紧锁的眉头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沉重。他回到屋中,在桌边坐下,陷入了沉思。一万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硬碰硬肯定不行,云家大房人多势众,他孤身一人,根本无法抗衡。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接下来的日子,云沧海表面上依旧如常。清晨,他会去城东的普渡寺附近,那里常有一些不识字的香客或者商人需要代写书信、契约之类的,他文笔尚可,字也写得清秀工整,倒也能赚取一些微薄的润笔费。下午,他则雷打不动地前往城郊的空旷广场,继续修炼《解厄鉴》上的吐纳之法和拳脚招式,他知道,无论面对何种困境,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夜幕降临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温习书卷,而是带着之前灯谜会赢得的赏钱,以及平日里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些铜板,去了夜市。他在一家相熟的纸墨铺子里,花了一百五十钱,购买了二十份上好的宣纸和几锭松烟墨。夜市的货物通常比白日市集里要便宜一些,这也是他选择晚上出来采买的原因。
回到家中,阿音早已准备好了清水,细心地帮他研墨。昏黄的油灯下,云沧海在简陋的木桌上铺开了洁白的宣纸。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心中的杂念,开始凝神构思。他记得母亲苏氏在世时,曾教过他一些绘画的浅显技法,苏氏的画作虽算不上名家手笔,却也颇有几分灵气。这些年,他偶尔也会在练习书法之余,临摹一些前人画作,倒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他打算画几幅画,拿到市集上去售卖。虽然书画这种东西,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并非必需品,但若能遇到识货的附庸风雅之辈,或许能卖出个好价钱。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笔资金的唯一可行之法了。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阿音偶尔添灯油的轻微声响。云沧海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创作之中,一笔一划,皆倾注了他的心血与希望。这一画,便是数个时辰,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桌案上,已然多了两幅墨迹未干的山水小品。